蟑螂大哥 15-6-2008 02:59 AM
我放走了心中的女孩
每個男生心中都會有這麼一個女孩,她不屬於愛情,也不是自己的女朋友,可是心裡總有她的位置……看著她變得溫柔,變得美好,變得幸福,儘管自此以後,所有幸福,再也和自己無關。
名叫蘇朵朵的女孩並不像她的名字那樣芬芳小巧。至少她個頭很大,說話聲音也很大,有時笑起來聲音可以從一樓傳到三樓,而在三樓這種被荼毒環境中長大的人就是我——吳楓。
我身高已經躥到一米八,身材健碩,體態也算魁梧,但蘇朵朵體重突破50公斤後就被我趕下自行車後座。事實上,讓我頭腦開竅並恍然大悟的,是那個新轉來的長髮飄飄的女同學萬嘉。
萬嘉把我叫到操場邊的時候,我剛幫蘇朵朵向體育老師請完假。那個可惡的傢伙,居然連來例假這樣的事情都要麻煩我。
萬嘉開門見山地問:“蘇朵朵是你女朋友嗎?”
我的頭“轟”一聲就炸開了,頓時覺得山崩地裂。我深吸一口氣,理了理思路,擺明三點:“第一,蘇朵朵只是住在我家樓下;第二,蘇朵朵只是恰好和我從幼兒園到高中都同班;第三,蘇朵朵的媽跟我老爸是同事。”
萬嘉聽我一口氣說完這三點之後,輕鬆地笑了,說:“哦,你們是青梅竹馬啊。”我如釋重負地嘆口氣,聳聳肩說:“就是就是,你看,我是沒得選啊。”
在我掉著豆大的汗珠給萬嘉解釋的同時,女當事人正捏著鼠標,坐在學校旁邊的小網吧裡起勁地打魔獸。她當然沒有意識到她請假給我惹來多大麻煩。
天氣出奇地熱,蘇朵朵穿著大一號的曼聯隊球衣,手指在鍵盤上流暢地飛舞。提出挑戰的是個留著小平頭的男生。我和萬嘉在學校操場上很認真地學著投籃動作的時候,學校外面的小網吧裡,已經聚集了許多看熱鬧的人。
蘇朵朵在三局之內利索地干掉了挑戰的小平頭。小平頭居然很服氣地跑到那傢伙旁邊,一邊喜滋滋地說“哥們,交個朋友吧”,一邊用手去勾蘇朵朵的肩。蘇朵朵一轉身,拍掉小平頭的手,吐氣如蘭地張口飆出一個“滾”字。小平頭硬是傻了半天,最後恍然大悟:“啊,是個女的!”他一溜煙不見了,從此絕跡於此網吧。
我把萬嘉搬上自行車後座,嚴重警告對此熟視無睹並繼續和我勾肩搭背的蘇朵朵,要她跟我保持距離。
2002年高考之後,我過生日,萬嘉送了一個甜蜜的吻給我,蘇朵朵卻從我這裡拿走一本接近3斤重的連環插畫《東周列國》。我抗議:“為什麼不但沒有生日禮物,還要被敲詐?”大頭短髮的蘇朵朵一副天經地義的嘴臉:“我也差不多該做點像個女孩子的事情了。”
在那個甜蜜的吻之後,萬嘉成了我女朋友。我在武漢的大學讀工科,萬嘉跟我同校,讀外語,蘇朵朵則進入一所文科學校學法律,宿捨離我住的地方只有一站距離。很長一段時間,我忙著戀愛,她忙著所謂的淑女修成計劃,我們的聯繫慢慢變少。
大一下學期,蘇朵朵突然來學校看我,一見面,劈頭蓋臉便問:“那個最新的冰封王座你有沒有玩?”
我很詫異已經長髮飄飄、遠看還有點氣質的蘇朵朵怎麼又繞回這個老節奏上。她臉上浮現幾絲難得的不好意思的表情:“你還記得高中時跟我在網吧裡挑戰魔獸的那個小平頭麼?我居然在考四級的時候碰到他。沒想到那小子現在長得還真不賴啊……”
我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:“蘇朵朵,這不像你的風格,你能不能直接講重點。”
她終於怯怯地小聲說了一句:“我和他打賭說,我打冰封照樣可以贏他。”
我就知道,所謂的青梅竹馬就是無事不登門。這幾年她技術荒廢,想讓我用她的賬號冒充她。我說:“不就是個破賭約麼,至於你蘇朵朵如此慌張嗎?”她依然是一副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模樣:“問題的關鍵是,我打賭說,如果我贏了,他就跟我交往……”
小平頭確實打得不錯,我和他在浩方平台上廝殺得很慘烈,最後我以微小的優勢取勝。蘇朵朵在旁邊笑得無比誇張,一把摟住我的脖子眉開眼笑地說:“好兄弟,講義氣,包你一個月的肯德基。”
事實是,允諾要請一個月肯德基的蘇朵朵自此銷聲匿跡。我有點懷疑她是不是和小平頭每天花前月下去了,或是一起繼續在魔獸世界裡廝殺。而萬嘉在成為外語系系花後,很快和一個外教搞到了一起。
那天分手的時候,我並不怎麼難受,只記得萬嘉咬牙切齒地對我說:“吳楓,我一點也不欠你,是你先辜負了我。你是怎麼想的你自己知道,而我,再也不想知道。”我有些莫名其妙,但是又好像知道個所以然。
大四,我被保送上研究生,每天的生活就是打魔獸、看網絡小說。
一篇叫《烽火戲諸侯》的小說引起我的注意。小說寫褒姒只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,她一直暗戀著諸侯中的甲乙丙丁之一,可惜她還沒來得及傾訴衷腸就成了王妃,因這段無疾而終的初戀鬱鬱寡歡。某天,週幽王無意中點燃烽火,她驚奇地在匆匆趕來的千軍萬馬之中看到心儀的他,“扑哧”一笑。作者說,“其實褒姒很寂寞。”
2006年畢業的時候,蘇朵朵來學校看我。她的頭髮已經很長,燙捲了,眼波流轉。她叫了一箱啤酒,說:“今天我們不醉不休。”
她酒量不好,酒品更不好,所以會舉著酒瓶手舞足蹈地喊我的名字。
她說:“吳楓,你還記得上大學那年你送給我的那本《東周列國》嗎?”
“記得,不是被你搶走的嘛。”
“就是你送我的。上面的故事我倒背如流。你知道嗎?褒姒其實就是一個笨蛋,她放了一把那麼大的火,無非就是想看心愛的人一眼而已,可是,她心愛的人居然沒有來。你說,他為什麼不來呢?”
我從來沒有見過哭得梨花帶雨的蘇朵朵,她淚流滿面的樣子讓我不知所措。
“我要去上海了,和小平頭一起。其實開始的時候,我和小平頭不是那個樣子的。我放了那麼大的一場火,無非就是等你來滅而已,可你不但沒有來,還幫我把火給燒大了。吳楓,你為什麼不來呢?”
平生第一次,面對一個女孩我心裡有了痛的感覺。我什麼都沒說,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夜酒。
他們說,每個男生心中都會有這麼一個女孩,她不屬於愛情,也不是自己的女朋友,可是心裡總有她的位置。好吃的東西、好玩的東西總是忍不住留給她、叫上她;會看著她談戀愛、結婚、生小孩,看著她從自己的生命裡一點一點消失,從此成為別人的公主。可是,他還是願意在這樣的時光裡,看著她變得溫柔,變得美好,變得幸福,儘管自此以後,所有幸福,再也和自己無關。